— 摘自 David S. Goodsell 《The Machinery of Life》

序言

  • 本书是分子生物学的入门读物

  • 《细胞的分子生物学》 将为几乎所有细胞生物学或分子生物学主题的深入学习指明方向。

引言

  • 我们的世界充满了丰富多样的生命。

  • 科学最精彩之处,在于揭示隐藏在我们熟悉的世界经验背后的种种奇妙……

  • 我们彼此的差异微乎其微,仅在比例和色泽的细微之处有所不同。我们拥有相同的感官,行走和说话时依靠相同的肌肉与骨骼组合,出生的方式也相同;

  • 我们与大象或蜥蜴之间的差异,不过是程度上的细枝末节:腿更长、毛发更浓密,或牙齿更锋利。

  • 你和一棵树差异太大,很难在两者之间作出有意义的类比,比如你的胃和树根,虽然它们都用来获取食物。但当你在显微镜下观察时,就会发现所有生物都由细胞构成,而树木的细胞看起来竟然与你手上的细胞惊人地相似。

尺度问题

  • 许多分子机器在几乎所有生物细胞中都完全相同。

  • 细胞的长度大约比我们日常生活中接触的物体小 1000 倍。

分子世界

  • 在我们所处的尺度和分子尺度上,有一点始终不变:物质的实体性。在分子尺度上,我们不必太过担心量子力学带来的种种奇异现象:粗略地说,分子有确定的大小和形状;完全可以把它们想象成彼此碰撞的物体,形状匹配时还能拼合在一起。仔细观察时,它们的边缘也许有些模糊,但在大多数情况下,我们可以把它们看作桌椅一类的实体。

  • 当我们进入分子世界时,其他性质就大不相同了。例如,分子非常微小,重力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生物分子的运动和相互作用完全受周围水分子的支配。在室温下,一个中等大小的蛋白质以约 5 m/s 的速度运动(相当于一名速度很快的跑步者)。如果让它独自置于太空中,它只需约一纳秒(十亿分之一秒)就能移动相当于自身长度的距离。然而,在细胞内,这种蛋白质会从四面八方受到水分子的撞击。它来回弹跳,始终以极快的速度运动,

  • 如果房间里空无一人,你几秒钟就能跑过去。但假设房间里挤满了同样要去各自窗口的人。推推搡搡之下,你现在要花15分钟才能穿过房间!

  • 随机的扩散运动足以完成细胞中的大多数任务。每个分子只是在周围不断碰撞,直到找到正确的位置。

  • 这实在令人惊叹:也就是说,在典型的细菌细胞中,任何分子在细胞内混乱穿行的过程中,只需几秒就能遇到几乎所有其他分子。

分子机器

  • 人体是纳米技术力量的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 分子机器与剪刀、汽车等熟悉的机器有许多相似之处。

  • 细胞几乎所有工作都由六种原子完成——碳、氧、氮、硫、磷和氢;

  • 分子机器必须在这些重重限制下构建。

核酸

  • 它们通常既有亲水区域,也有疏水区域,

  • 它们具有一定的疏水性,因此倾向于彼此堆叠,并藏在远离水的地方。这就是 DNA 会形成我们熟悉的双螺旋结构的原因:两条链彼此排列,所有碱基都堆叠在内侧,所有磷酸基团则缠绕在外侧。

蛋白质

  • 在细胞中的任何地方,你都会看到蛋白质在发挥作用。蛋白质有数千种形状和大小,每种都执行一种分子尺度的功能。

  • 借助氨基酸这一丰富多样的字母表,细胞得以构建出更加丰富多样的蛋白质词汇。

脂质

  • 蛋白质具有丰富多样的潜能,能够承担细胞日常的大多数任务。典型的细菌会合成数千种不同类型的蛋白质,每种都有不同的功能。我们自己的细胞则会合成约 30,000 种不同的蛋白质,大小不一:

  • 置于水中时,脂质分子会聚集起来,形成巨大的防水薄层。这些薄层可用来包裹细胞,构成将细胞内部与周围环境隔开的主要边界。它们还可用来构建细胞内的区室,例如细胞核和线粒体。

  • 单个脂质(以绿色突出显示)与蛋白质和核酸相比, 体积很小,疏水性也强得多。在细胞中, 许多脂质聚集在一起,形成动态的脂质双层

多糖

  • 脂质双层由许多彼此独立的分子组成,因此具有动态性和流动性。每个分子都像陀螺一样旋转,其疏水性尾部则来回摆动、摇曳。

  • 由于流动性极佳,脂质双层是细胞完美的外皮。细胞膜富有弹性,容易弯曲,

  • 膜上的裂口会迅速愈合;只需添加或移除更多脂质分子,膜就能快速增大或缩小。

  • 脂质双层也是极佳的屏障,因为脂质尾部在内部紧密相互作用。细胞内的所有大型分子,如蛋白质和核酸,都会被完全阻挡,因此脂质膜能够将它们安全地圈在细胞内。金属离子也无法穿过细胞膜,水分子则只有极少数能够通过。然而,酒精和药物等小型疏水化合物可以直接穿过细胞膜,从脂质尾部之间挤过,轻易进入细胞。

  • 纯脂质双分子层在现代细胞中很少见。毕竟,完美的屏障会将细胞与食物和营养物质隔绝开来,同时把废物封在细胞内部。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细胞会制造各种特化蛋白质,并将它们嵌入膜中。这些蛋白质充当泵,将物质运送穿过密封的膜;也充当信使,在膜的两侧之间建立沟通渠道。

细胞中的奇妙分子世界

  • 糖与水的混合物会在细胞周围形成一层黏稠的外衣,起到保护屏障的作用

  • 分子机器必须在这种特殊环境中、在挤满生命细胞的空间里,完成纳米尺度的任务。这会带来一系列令人意外的难题,也创造出一些新颖的机遇。

  • 由于周围的分子不断将它们挤在一起,它们彼此相邻的时间更长,也更有可能找到相互作用所需的正确取向。

  • 细胞膜常用于隔离细胞的某个区域,彻底阻止分子从一侧扩散到另一侧。这会将某个分子与其他所有分子一起限制在狭小空间中,从而增强它的功能

  • 如果一种蛋白质与膜的结合较弱,它就可以先结合在某个位置,然后在膜表面四处移动。由于这种蛋白质只需在表面上进行二维移动,因此它扩散的空间范围比在三维空间中自由扩散时更小。这样,它就能很快找到膜表面的目标。

  • 分子机器也必须能够非常精准地完成各自的工作。在细胞内部,一种典型的酶会受到数千种不同类型分子的冲击。它必须能从这些纷繁的干扰中筛选出所需的分子并将其捕获。生物分子凭借卓越的分子识别能力,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它们与配体之间存在十分紧密的相互作用,在许多位置形成接触,并要求形状和化学性质完美匹配。酶往往会完全包裹住目标分子,而蛋白质则通过大面积的互补界面彼此结合。正是由于这种惊人的特异性,细胞内才能同时发生上千种反应,而这一切仍能由细胞质这锅沸腾的分子汤中随机发生的结合加以协调。

生命过程

  • 1944年,物理学家埃尔温·薛定谔提出了一个非常简单的生命定义,至今仍经得起时间的考验。他指出了所有生命共有的一种特性:生物会避免衰变至平衡状态。

  • 就连岩石、山脉乃至整个行星,也无法逃脱这种不可阻挡的衰变与稀释之力

  • 生物会抵御这些衰变之力。无论面临什么挑战,它们都努力保持原样。外面寒冷时,我们的身体会产生热量,抵抗自然降温的趋势。

构建分子

  • 生物利用从环境中获取的物质制造自身的所有组成部分,从而得以生长、修复,并最终繁殖

  • 生物将自己与环境隔离开来,以抵御艰难时期,或迁往更富饶的地方。这三个问题的解决方案在生命演化早期便已形成,时至今日,我们仍依靠它们维持生命。

  • 你无法像修理坏掉的钟表那样,把细胞送去维修。细胞必须就地修复,同时绝不能干扰生命活动的持续进行。想象一下,你一边开车上路,一边更换汽车上磨损的风扇皮带。

  • 胞还必须能够仅利用本地环境中可获得的资源,制造出所有组成它们的分子机器

  • 单个细菌细胞知道如何制造数千种蛋白质,包括马达、支架、毒素、催化剂和施工机械。

  • 所有这些不同的分子都必须从头制造出来,而原料仅限于细胞摄入、饮用和呼吸得到的分子。

  • 我们无法利用太阳能,因此必须通过摄取糖和脂肪来获取能量。要制造蛋白质,我们需要从饮食中摄取一些无法自行合成的氨基酸。

  • 利用铁离子捕获氧气的鲜红色分子。

  • 它们还受到严格调控,因此细胞只会在需要的时候制造所需分子,不会造成浪费或产生副产物。得益于这些惊人的酶,细胞堪称化学合成大师,其能力远远超过我们在实验室中运用传统化学技术所能做到的一切。

  • 细胞不可能为构建每一种蛋白质都配备一种专用酶。因此,细胞采用第二种合成方式来构建蛋白质和核酸——一种由信息指导的合成方式,它具有很强的灵活性,可以按需制造任意蛋白质或核酸。

  • 由信息指导的蛋白质和 RNA 合成,是使现代生命得以展现多样性与顽强生命力的核心分子过程。

  • 最终产物必须由少数几种标准组分构建而成。在活细胞中,这些组分是氨基酸或核苷酸,最终产物则是蛋白质或核酸。其次,必须制作一份蓝图,描述这些组分在最终产物中的排列顺序。在地球上每一个活细胞中,这份蓝图都以 DNA 基因组中的核苷酸序列形式储存。

  • 并以每秒约 30 个核苷酸的速度,合成一条与之互补的 RNA 链。

  • 以每秒约 20 个氨基酸的速度合成时,平均一个蛋白质约需 20 秒。

  • 一些执行核心任务的必需蛋白质,数十亿年来基本保持不变。例如,第一章中介绍的酶——甘油醛-3-磷酸脱氢酶——在人类细胞和细菌中几乎完全相同。

  • 基因组包含合成细胞所有蛋白质的配方,还包含多层指令,说明如何、何时以及在何处使用这些信息。

  • 我们人类自身的基因组含有 30 多亿个核苷酸,估计可编码约 30,000 种蛋白质

  • 基因组必须忠实地将珍贵的遗传信息从一代传递到下一代。另一方面,基因组突变对进化至关重要。正是这两者之间的平衡塑造了生命的形态与多样性,既确保生物能够繁衍出与自身相似的后代,又保留足够的多样性,使其能够适应不断变化的环境需求。

  • 我们的基因组与最近的亲缘物种黑猩猩的基因组仅相差约 1%。

  • 它以 A-T-G(典型的起始信号)开头,以终止 密码子 T-A-G 结尾。

利用能量

  • 微小的分子级马达和泵会消耗能量,在细胞内运输物质,及时输送各种物质。源源不断的能量流使细胞乃至整个生物体能够抵御自然界中降温、静止以及缓慢却不可避免地逐渐衰败的趋势。

  • 植物捕获阳光,并通过光合作用利用能量,将二氧化碳和水结合起来,

  • 生成糖分子(图 3.6)。 随后,植物以及最终大多数动物、细菌和真菌都会利用这些糖分子,为细胞的诸多过程提供能量。

  • 我们细胞中的大部分能量来自简单糖类葡萄糖的分解。葡萄糖分子中的碳原子和氢原子被拆分出来,并与氧结合,生成水和二氧化碳。这就是我们需要呼吸空气中的氧气的原因——没有氧气,我们就无法产生为细胞提供动力所需的能量。葡萄糖与氧气结合的过程会释放大量能量。我们对此并不陌生,因为燃烧木材时也会发生类似的反应,而木材主要由葡萄糖等糖类组成的长链构成。然而,我们的细胞不能像炉子那样直接燃烧食物:这样会一下子释放出所有能量,形成一股热量,而且无法捕获和利用这些能量。细胞采取的方式则不那么直接。细胞将能量分成小份加以管理,通过一连串步骤分解葡萄糖分子,每一步都受到精准控制,且只涉及少量能量变化获取能量

  • 细胞能够运用多种能量形式,包括化学能、电化学能、物理运动、光的吸收与发射,以及电子流动。就像糖的分解过程一样,分子机器会以许多小步骤完成这些能量过程。化学能通过单个分子的反应获得;电化学能通过移动单个离子储存;光则一次捕获一个光子;电子沿着由分子电子载体组成的链逐个传递。这样便能实现一种控制力和效率,在我们熟悉的宏观世界中鲜少见到。

  • ATP 是一种核苷酸,与构成 DNA 的核苷酸类似,只是在一端连着一串由三个磷酸基组成的链。这些磷酸基都带负电荷,因此彼此强烈排斥。这使得 ATP 难以合成,却很容易分解。

  • 周围众多的 叶绿素分子充当天线,收集光能并将能量传递到 中心。

  • 钠离子梯度用于神经信号传递,而氢离子梯度则用于驱动细胞内大部分 ATP 的生成。

防护与感知

  • 马达蛋白肌球蛋白利用 ATP 的裂解为肌肉运动提供动力,将化学能转化为物理运动。

  • 但生物已经进化出许多各不相同、独具特色的方式,来应对其多样化生存环境所带来的挑战。

  • 对于细胞来说,完全密封的外壳毫无用处。

  • 植物细胞会在脂质双分子层外构筑一层坚韧的纤维素。纤维素这种多糖外衣坚韧无比,即使植物死亡很久之后仍能留存,因此可用于制造木材和纸张。

  • 环境是影响生物进化的最大因素

  • 肠道细菌大肠杆菌,以及作为其宿主的我们。它们代表了生物复杂性的两个极端:细菌感知并应对环境短期变化的能力有限,而我们身体的大部分则专用于完成这些任务。

  • 大肠杆菌细胞投入在运动和感知上的分子机器还不到 5%,因此只能做出最简单的反应(下一章将对此作更详细的介绍)。相比之下,我们的身体是为特定、有方向的运动而构建的,并受精细、理性的感知控制。我们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用于感知、反应和运动。视网膜细胞内充满了成排的视蛋白,用以感知光线;光线则由多层眼睛晶状体细胞聚焦,这些细胞内满是透明的晶状体蛋白。

  • 所有这些独特的分子机器都由相同的四种分子成分构成——蛋白质、核酸、脂质和多糖。

细胞中的分子:大肠杆菌

  • 研究细胞时,细菌是一个很好的起点。细菌体型小巧、结构精简且能够自给自足;资源充足时,它们会迅速生长繁殖,而环境变得恶劣时,它们也能调动强大的机制来熬过艰难时期。有人认为,细菌是地球上最成功的生物。它们几乎无处不在,从冰冷的水域到滚烫的温泉,并且已经找到办法利用各种可能的营养来源。

  • 研究细菌时,大肠杆菌无疑是深入探索的最佳选择。大肠杆菌是目前科学界研究最多的细胞生物。自 1885 年由 Theodor Escher-ich 发现以来,它一直是生物化学研究的核心对象,这既是因为它普遍易得、容易培养,也有几分纯属机缘巧合。大肠杆菌细胞的研究在生物化学许多里程碑式发现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包括遗传密码、糖酵解以及蛋白质合成的调控。借助纯化蛋白质和携带突变蛋白质的菌株,科学家已在大肠杆菌细胞中研究了许多生命的基本过程。

保护屏障

  • 典型大肠杆菌细胞中含量最多的成分是水,约占细胞重量的 70%。其余 30%由蛋白质、核酸、离子以及其他各种分子构成。

  • 基因组编码了 4300 多种不同的蛋白质链,以及另外 191 种不同的 RNA 分子。它们负责完成约 1250 种酶促反应和 255 种运输任务。

  • 每个大肠杆菌细胞都被多层细胞壁包裹着(图 4.4)。 细胞壁发挥着多种重要作用,其中首要作用是充当保护屏障,将细胞内部的运作机制与环境中的危险隔离开来。

  • 细胞的整体结构很简单, 但细节却极为复杂。

  • 肽聚糖层提供的支撑至关重要,因此它也成为细胞的阿喀琉斯之踵。许多重要的抗生素,例如青霉素,会通过攻击合成肽聚糖层的酶来杀死细菌细胞。

构建新蛋白质

  • 在典型的生长中细胞中,5,000 个 RNA 聚合酶正忙着将 DNA 转录成 RNA,而多达 20,000 个核糖体则在 RNA 链尚未合成完成时,就开始利用它们制造蛋白质。

  • 质粒很容易在细菌细胞之间转移,可用于共享重要基因。例如,质粒常编码能攻击抗生素的蛋白质。质粒在细胞间传播后,细菌群体就可能逐渐产生对抗生素治疗的耐药性。

  • DNA 链缠绕在一起也会引发一些拓扑学问题。RNA 聚合酶在使 DNA 缠绕和解缠的过程中会造成棘手的扭结;细胞分裂时,缠绕在一起的 DNA 环也必须分开。DNA 拓扑异构酶能够解决这些问题。它们会有意切开 DNA 双螺旋,使其得以松弛,或让 DNA 链彼此穿过。完成后,它们会准确地将 DNA 重新连接起来。

  • 细菌细胞也会监测自身基因组是否受损,一旦发现问题便迅速修复。

  • 细胞还拥有更强大的方法来修复较大范围的损伤。其中一种机制由 RecABC 系统执行。

  • 复制从 DNA 环上的一个特殊位点开始,该位点会招募两个 DNA 聚合酶分子。它们同时朝相反方向开始复制 DNA,并在对侧的一个位点结束。大肠杆菌中的 DNA 复制效率极高。DNA 聚合酶每秒可添加约 800 个新核苷酸,复制整个环状 DNA 大约需要 50 分钟。

为细胞提供能量

  • 如果细胞偶然遇到特别丰富的天冬氨酸,它就会制造同化天冬氨酸所需的酶。

细胞中的螺旋桨

  • 在微观尺度上,水并不像我们感受到的那样是一种流动的液体。水的表面张力就是一个常见的例子:

  • 对细胞来说,这种差异更加显著。细胞生活在一个水体黏稠厚重、几乎感受不到重力的世界里。它们从一个地方移动到另一个地方时,消耗的大部分能量都用于推动自己穿过黏稠的液体,而不是将身体从地面上托起。

  • 细胞推动自己穿过水体,通常以约 30 mm/s 的速度移动(30 mm 是细胞长度的 10 到 15 倍)。但是,当它们停止转动鞭毛时,并不会像船或潜艇那样继续滑行。相反,周围的水会立刻使它们停下来,停止距离不到一个水分子的直径。

  • 鞭毛马达是生物分子领域的一大奇迹。

  • 马达贯穿整个细胞壁,转速最高可达每分钟 18,000 转。每转一圈,约有 1000 个氢离子流经内膜,为其提供动力。令人惊叹的是,马达可以按需朝任一方向转动鞭毛:顺时针或逆时针。当它朝一个方向转动时,细胞上的所有鞭毛会缠绕成一束,共同推动细胞在周围的水中前进。

  • 细菌细胞无法远眺并判断食物位于哪个方向。相反,大肠杆菌细胞利用鞭毛游动和翻滚的特性进行有效配合。每个细胞都利用一组传感器来测定周围食物的含量

  • 如果营养水平正在上升,它就继续朝那个方向游,因为情况正在变好。如果不是,感觉器官阵列就会向鞭毛马达发送信号,命令它改变方向。

分子战争

  • 包括大肠杆菌在内的数百种不同类型的细菌细胞与我们和谐共处,栖息在我们的肠道里,却从不惹麻烦。经过多年的进化,我们与肠道菌群达成了一种微妙的休战。细菌有温暖、受保护的栖身之所,还有稳定的食物来源,可以在那里生活和繁殖。作为回报,我们从它们那里获得几种重要的维生素——比如维生素 K 和维生素 B12。

  • 我们肠道内细菌细胞的典型数量约为全身人体细胞总数的 10 倍!

  • 它占据所有可用空间,阻止致病菌附着,帮助我们抵御更危险菌种引发的感染。

  • 其中许多毒素会在烹饪过程中被破坏,因此将肉类彻底煮熟,可以降低因食用受细菌污染的肉类和农产品而食物中毒的风险。

人体细胞:区室化的优势

  • 人体由数万亿个细胞组成。

  • 分子机制混杂在同一个区室中的简单细胞,是细菌和古细菌的远祖。新出现的具有区室结构的细胞,则演化出了其他所有生命形式,包括原生动物、真菌、植物和动物。

  • 观察线粒体内部会发现,它拥有自己的 DNA、转运 RNA 和核糖体,这些结构都在忙着构建线粒体蛋白质。

  • 们认为,在遥远的过去,一个细菌细胞开始在另一个细胞内生活,它可能是作为寄生者进入的,也可能是在被吞噬后幸存下来。这个细菌继续生活在舒适而受庇护的环境中,在细胞内生存和繁殖。渐渐地,被吞入的细胞和宿主细胞都越来越依赖彼此,并分担维持生命的任务。如今,我们的线粒体仍在细胞内分裂和繁殖,但它们所需的许多必需蛋白质和营养物质都依赖细胞的其他部分提供。

人体:专业化的优势

  • 多细胞生物具有显而易见的优势。人体的形态和大小、我们奔跑和游泳的能力,以及我们所体验到的思维和感觉水平……这一切都源于我们的身体由许多细胞组成。由于我们的身体由数万亿个独立细胞构成,每个细胞都可以自由地专门承担自己的

  • 任务

  • 大脑中的细胞专门负责处理化学和电信号,由此形成了我们丰富的内心世界。

  • 我们每一个独立细胞(总数达 10 万亿)都与细菌这类更简单的单细胞生物十分相似。

基础设施与沟通

  • 细胞在承担这些必要开销的同时制造各自的特化蛋白质:淋巴细胞制造抗体并将其释放到血液中;神经细胞制造化学传感器蛋白和电绝缘物质;红细胞制造大量携氧血红蛋白,以至于几乎没有空间容纳其他物质;肌细胞则构建由肌动蛋白和肌球蛋白组成的蛋白质发动机。

  • 这种多样性带来了简单生物体所没有的信息管理难题。由于人体所有细胞都由同一个受精卵发育而来,来自父母双方的那两份 DNA 必须包含每一种细胞所需的全部信息。因此,神经细胞携带着制造血红蛋白所需的信息,血细胞在理论上也可能制造神经递质。然而,显然这种情况绝不能发生,否则结果将是一片混乱。每个细胞都必须能够决定制造哪些蛋白质、忽略哪些蛋白质,专注于自己在血液、大脑或其他部位所承担的职责。

  • 少数特殊细胞——干细胞——不会作出这种决定。它们保留了生长并执行多种功能的能力。胚胎干细胞的分化潜能最广。它们能够分裂,并选择任何一种专门功能;根据它们在发育中胚胎里的位置,可以成为皮肤细胞、肌肉细胞或神经细胞。

  • 我们的细胞必须应对结构问题,而这些问题远比小型单细胞生物面临的棘手。要构建像人类这样的大型生物体,必须采用精细的分子方法来构建基础设施并实现通信

  • 我们体内的大多数细胞并不需要四处游走。它们固定在组织和器官中,与周围细胞协同工作,发挥各自的功能。

  • 构成这种细胞外基质的基本成分在细胞内合成,随后被运出细胞,并在细胞外组装。

  • 除了应对这些结构上的挑战,我们的细胞还必须能够彼此交流,以确保彼此协调一致,并朝着共同目标努力。

肌肉

  • 如果一个细胞内的钙离子浓度急剧升高——这通常意味着该细胞生病或受损——连接子就会迅速关闭,将这个不健康的邻居隔离起来。

  • 细胞之间也会在局部范围内通过分子信使传递信息,这种信使称为细胞因子。细胞因子是小型蛋白质,由细胞合成后释放到细胞外。它们扩散至邻近细胞,并被细胞表面的受体捕获。这会触发细胞内的信号,使细胞采取适当的行动。细胞因子持续不断地传递信息,让细胞交流组织当前的状态,从而判断是该生长还是该休息。细胞因子也用于发出危险警报。

  • 分子信使也可以释放到血液中,借此传递信息至更远处。如下文将详细介绍的那样,激素通过血液将信息传递给全身各处的细胞。

  • 人体利用这些基本的超微结构和信息传递工具,协调约一百种不同类型细胞的活动。

  • 肌球蛋白是一种微小的分子马达,它利用 ATP 中的化学能产生有力的动作。每当它分解一个 ATP 分子,就会产生一次有力的弯曲动作。

血液

  • 其他肌球蛋白分子(在我们较大的肌肉中有 1019 个)齐心协力地划动,就能抬起你的整个身体。

  • 每个肌节可以收缩约一微米——约为其长度的 60%——但当 10,000 个肌节在一条长长的肌肉细胞中层层叠置时,它的收缩幅度足以带动你的手臂。

  • 由于产生的力量如此之大,每个肌节都必须结构牢固。

  •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想想你跳动的心脏吧:每秒都在持续进行钙的释放与储存循环,数十年如一日。

  • 血液是体内运输和传递信息的通道,也是我们抵御受伤和感染的主要

  • 防线(

  • 红细胞由骨髓中的干细胞生成。在发育过程中,它们逐渐将几乎所有资源都用于合成血红蛋白,并任由其他功能萎缩。细胞膜失去了许多用于通信和选择性转运的装置,仅靠简陋的支架维持细胞独特的盘状形态。最后,细胞做出了终极牺牲:它将所有常规分子装置——线粒体、细胞核、核糖体——集中到一角,然后将它们全部排出体外。成熟的红细胞此时成了一个没有自主方向的自动装置,随后进入血流,在血液中运送氧气,持续约4个月。

  • 血浆中,充满了种类繁多的运输蛋白质,它们会在某处拾取分子,再将其送往别处。血清面临的主要难题是如何运输脂肪和脂质。糖类易溶于水,因此只需将它们释放到循环系统的一处,就能被其他地方饥饿的细胞摄取。另一方面,脂质和脂肪在水环境中会聚集起来。如果直接将它们放入血液中,它们就会堆积起来,堵塞血液循环,就像油脂堵塞厨房下水道一样(动脉粥样硬化大致就是这样形成的)。因此,脂质和脂肪必须在血液中由载体护送。

  • 如果药物与血清白蛋白结合得很牢,大部分药物就会被藏在蛋白质中,无法到达其作用位点。不过,这也可能延长药物的作用时间。血清白蛋白形成一个持久的药物储库,随着它在血液中持续循环,药物会缓慢释放出来。

  • 血清还含有一套内部修复系统。由于血液是以高压流经全身的液体资源,一旦循环系统受损,就很容易流失。机体通过形成血凝块来控制损伤,堵住渗漏处,直到周围组织

  • 得以重建

  • 肌肉收缩产生的力量来自 从肌球蛋白丝(红色)伸出的众多肌球蛋白马达。在 ATP 的驱动下, 它们伸向肌动蛋白(蓝色),将其向前拉动一个微小的步幅

  • 血液只能在恰当的时间和地点凝结,否则就会造成阻塞,引发心脏病或中风。

  • 血液凝固级联反应始于组织因子。组织因子是一种存在于血管周围细胞表面的蛋白质,但通常不会出现在直接接触血液的细胞上。它是组织受伤的信号:如果血液接触到带有组织因子的细胞,就意味着血液已经从血管中渗漏出来,表明血管出现了破口。随后,级联反应便开始了。

  • 血浆中的抗体是我们的第一道防线。它们会找到附着在外来生物上的陌生分子,并将其标记出来,供白细胞摧毁。

  • 血浆中充满了各种不同的抗体,每一种都经过专门设计,能够与一种不同的非人体分子结合。你可能会好奇,抗体生成细胞如何设计出一种能与身体从未见过的蛋白质结合的抗体。和许多生物学现象一样,这一过程是随机性与选择共同作用的结果。在发育早期,逐渐形成的免疫系统会通过一种复杂的基因重组,生成种类繁多的淋巴细胞。每个淋巴细胞都会产生一种独特的抗体。有些抗体会与我们自身的正常蛋白质结合,有些则会与我们从未接触过的其他蛋白质结合。随后,免疫系统会清除所有产生针对自身分子的抗体的细胞,因此,存活到成年期的细胞只会产生一组随机抗体,用于结合外来分子。

  • 成熟的淋巴细胞还能够在这些抗体被证明有用后对其进行细微调整,在个别位置替换氨基酸,使其更好地抵御新的威胁。

  • 一种传感蛋白会激活多个层级的放大蛋白,最终装配出能杀灭细菌的“弹头”。

  • 最终,这一过程会形成膜攻击复合物,在入侵者的细胞壁上刺穿孔洞

  • 血液也是细胞之间最简单的通信方式。激素通过血液逐一传递信息。有些激素是仅由几个原子组成的小分子,另一些则是小型蛋白质。它们由特定腺体生成,并由遍布全身的细胞表面或细胞内部的受体接收。例如,肾上腺(位于两侧肾脏上方)会生成肾上腺素(epinephrine),向细胞传递信息,促使它们集中力量产生能量。我们身处迫在眉睫的危险时,肾上腺素往往会释放出来:面对险境时感受到的那股“肾上腺素飙升”,其实是细胞调动能量储备,让我们做好行动准备。

  • 卵巢产生的雌激素或睾丸产生的睾酮会传递信号,告诉身体在青春期开始发生变化。生长激素是一种由脑垂体生成的小型蛋白质,它有助于协调儿童时期全身细胞的生长。

  • 激素作为信使的用途仅限于传递这些基本信息,因为研发激素的成本极高。每传递一种新信息,都必须创造一种完全不同的分子,并为靶细胞配备一套新的分子机制来接收它。如今,激素用于传递“我饿了”或“我害怕”这类简单信息,而更复杂的信息则由一种灵活得多、功能强大得多的系统来传递。

神经

  • 神经细胞专门负责远距离快速通信。我们的身体由神经细胞网络连接,这些细胞受大脑统一控制,并延伸至身体的各个部位。神经信号在全身传递,收集并处理我们的感觉信息,还能让肌肉活动。有些信号从未离开大脑,承载着我们的思想并储存着我们的记忆。通过采用不同的神经细胞排列方式,并改变相邻神经细胞之间的相互作用,神经网络既能控制最简单的固定反射反应,也能控制最微妙的思维过程。

  • 我们的神经通过电信号和化学信号进行通信。电信号用于在瞬间将信息传送至远处。

  • 延伸至远端肢体的神经元,其轴突则可超过一米长

  • 当信号到达轴突末端时,细胞会释放神经递质,将化学信号穿过狭窄的突触传递给下一个神经细胞。

  • 电信号由一连串分子接力传递,这一过程由钠离子的电化学梯度提供动力。

  • 电压门控通道有一个有趣的特性:细胞膜带电时,它会保持关闭;但如果电化学梯度减小(同时也会导致跨膜电压降低),通道便会打开。这一特性使它能够传递神经信号。

  • 神经通过在轴突起始处让钠离子重新穿过膜来启动信号。这会降低膜两侧的电压差。局部区域的通道感知到这种差异后便会全部打开,让更多钠离子流回轴突内。这又会触发轴突更远处的通道打开,让局部的钠离子电荷进入轴突。随着通道沿着轴突全长依次打开,信号以波的形式迅速沿轴突传导;传导完成后,整个轴突恢复电中性。随后,电压门控通道会自动关闭,化学泵开始工作

  • 将钠离子泵回膜的另一侧,为轴突传递下一个信号做好准备。听起来可能很复杂,但整个循环发生得非常快。典型的神经每秒可以发出 200 多次信号。

  • 神经细胞的表面通常有数千个轴突末梢与之相连,因此它们会接收来自许多不同细胞的信息。借助化学信号,它们能够区分不同的信息,并根据结果决定如何行动。

  • 每个神经细胞都可能接收数千个这样的化学信号,包括兴奋性信号和抑制性信号。信号的相对数量和时序决定了该细胞是否会沿着自己的轴突发送电信号。这样一来,每个神经细胞都成为信息处理器,而不是被动转发单一信息的中继站。

  • 为细胞膜充电的钠泵

  • 神经信号在体内传递,只有在发挥作用时才有用。神经系统通过一系列输入和输出与现实世界相连。感官信息输入神经系统,使我们随时了解周围环境的状况。每种感官都有不同的分子机器,用来探测环境中的某种变量。眼睛中的光敏视紫红质蛋白吸收光子时,会引发神经信号。舌头上的味蕾含有受体,能够感知离子或酸的含量,并发送信号,经大脑解读后形成“咸”或“酸”的感觉。耳朵中的受体蛋白能够感知细胞上细小毛状突起的运动,并将这些运动解读为我们听到的不同音高。最终,这些感觉信息都会转化为电信号,沿着神经轴突传至大脑。

  • 神经通过刺激肌肉和腺体,让信号在全身产生作用。我们能够有意识地控制其中一部分:只要有意念,我们就能向手臂和腿部的肌肉发送神经信号,使它们收缩。但神经系统的大部分输出都不受我们的意识控制。神经信号会传至内脏肌肉,调节心跳和缓慢的消化运动。神经信号还会刺激腺体释放适当的激素,调节我们的日常周期和生命变化。

  • 果没有髓鞘,典型神经传导信号的速度约为 5 m/s;但信号通过这些捷径穿过有髓鞘区段时,速度可提高到 10 倍。

  • 我们大脑中的数以百万亿计的细胞掌控着一切:它们处理来自身体各处的输入,并作出恰当的输出。这个惊人的网络在我们出生后的头几个月里逐渐构建起来。胚胎时期,随着大脑发育,神经细胞不断增殖,并向邻近细胞延伸,建立起许多连接,将大脑中负责感觉、运动和思维的不同区域连接起来。之后,随着我们逐渐长大并学习,童年时期的种种经历不断强化这些连接,让大脑重塑成一台高效的生物计算机器。这些细胞共同调控睡眠与清醒的周期,将信号解读为愉悦或痛苦,识别颜色、声音和文字,记住我们过去做过的事,判断身处棘手情境时该如何应对,并规划我们未来要去往何方。

生与死

  • 衰败和死亡是我们所处世界不可避免的后果。熵的力量不断侵蚀万物,这场缓慢的斗争无情而持久。最早的细胞取得的重大发现,使生命得以在熵增的世界中存在:面对不可避免的衰败并最终走向平衡,它们能够维持自身的秩序。面对这一巨大挑战,我们不妨设想两条出路:永生,或计划性淘汰。永生的生物体将完全不受环境力量影响,或者拥有强大的修复机制,能够在损伤发生时将其修复。显然,这对由脆弱有机物质构成的最早期细胞来说要求太高了。于是,它们沿着计划性淘汰的道路演化

  • 分子、细胞和生物体诞生时都完美而崭新,它们存活一分钟、一年或一个世纪,然后死去……但在那之前,它们会繁殖,创造出新的分子、细胞或生物体。

  • 我们所有细胞都预先设定了 一种在必要时按指令死亡的机制。当细胞进入程序性 细胞死亡过程时,会以安全且有序的方式拆解自身的分子机器。

泛素与蛋白酶体

  • 在出生、生活和死亡的循环中,有一种不朽的传承延续了数百个世纪:代代相传的遗传信息。但即便如此,它也并非一成不变,因为它会逐渐发生突变和改变,由此孕育出我们如今所享有的生命多样性。

  • 蛋白质为执行特定任务而生成,任务完成后便会迅速被清除。在典型的细胞中,新合成的蛋白质有 20–40% 会在一小时内被降解;而一些承担时间要求严格的功能(例如调节转录或细胞分裂)的蛋白质,寿命甚至只有几分钟。这种有计划的淘汰方式看起来似乎很浪费,但却有很大的优势:它能让细胞迅速应对环境变化。

  • 蛋白酶体是贪婪的蛋白质粉碎机,但切割蛋白质的机器被小心地隐藏在桶状结构内部。因此,蛋白酶体可以在细胞内自由移动,只有合适的蛋白质才会被送入它饥饿的大口中。

  • 细胞需要能够控制蛋白质的降解,确保只有过时或受损的蛋白质才会被送入蛋白酶体。小分子蛋白质泛素在这一过程中发挥着核心作用。泛素会附着在老旧的蛋白质上,向细胞发出信号,表明这些蛋白质可以被拆解并回收利用。这个过程的难点在于确保泛素只附着在合适的蛋白质上。

  • 蛋白酶体两端的盖帽会识别这条泛素链,并将相连的蛋白质送入降解室,在那里将其切割成小片段,以便回收利用。

  • 旧蛋白质可以回收利用时, 细胞会在它们上面连接一串泛素。随后,蛋白酶体会识别这些泛素,并降解与之连接的蛋白质。蛋白酶体由四个堆叠的蛋白质环组成, 切割蛋白质的机制隐藏在内部。

DNA 修复

  • 我们的分子机器不断遭受环境中各种攻击者的袭击。活性化学物质会使它们受损,热会使它们展开并变性,紫外线则会将它们破坏。在许多情况下,这些分子会遭到毁坏,无法再发挥作用。细胞可以舍弃受损的蛋白质,但 DNA 却不能如此。DNA 必须保持完好无损,因为它携带着指导细胞生命活动的重要遗传信息,而且必须传递给后代。为了确保这些信息不会丢失,细胞拥有许多不同的方法来保护 DNA 免受损伤,并在损伤发生时进行修复。

  • 阳光对 DNA 构成重大威胁。阳光中的紫外线能量足以攻击 DNA 中的核苷酸。危险性最高的紫外线波长(称为 UVC)会被高层大气中的臭氧层阻挡,但较弱的 UVA 和 UVB 射线能够穿透大气,且能量足以引发 DNA 的化学变化。胸腺嘧啶和胞嘧啶核苷酸中的双键会吸收紫外线,

  • 使它们与相邻的核苷酸发生反应(图 7.3)。 如果相邻的核苷酸也是胸腺嘧啶或胞嘧啶,就可能在这两个核苷酸之间形成键,将它们粘在一起。这种不正常的连接会使 DNA 出现不自然的扭结,并在 DNA 聚合酶尝试复制 DNA 链时造成问题。具体来说,相邻的两个胞嘧啶之间形成连接往往会导致突变,因为 DNA 聚合酶可能会错误地将腺嘌呤与这些受损碱基配对,而不是与正确的鸟嘌呤配对。如下文所述,这可能会造成癌症等严重问题。

  • 每当你晒太阳一秒钟,每个皮肤细胞中就会形成 50 到 100 个这样的异常键!因此,细胞拥有高效的纠错机制,也就不足为奇了。我们的细胞会通过一种称为核苷酸切除修复的过程来修复损伤,这需要多种酶协同作用。有些酶能识别异常键造成的僵硬弯折,另一些会切除那段 DNA,其余的则会重新合成受损区域。整个过程依赖于 DNA 双螺旋中互补链仍未受损这一事实;

端粒

  • 重要基因的一条链发生断裂就可能导致细胞死亡,因此细胞拥有修复断裂、维持基因组完整性的方法。

  • 同源重组是修复 DNA 断裂的主要方式。它依赖于每个细胞都携带一套重复的 DNA。修复断裂时,以这套重复的 DNA 为模板,使断裂的链相互匹配并连接起来。这一过程的核心步骤称为联会,即将两条同源链——受损链和未受损的模板链——以完全对齐的方式靠拢。完整的 DNA 拷贝会被解旋,受损链则与其配对。随后利用这种配对结构重建缺失片段,并重新连接链。这一了不起的

  • 过程在我们的细胞中由蛋白质 Rad51 完成

  • DNA 连接酶将两端重新连接起来。修剪末端时,可能会丢失几个核苷酸,因此这种修复方法可能导致遗传信息发生潜在危险的改变。但比起 DNA 断裂——这会致使细胞死亡——这种方法仍然更好。

  • DNA 链的末端容易出现几个严重问题。首先,它们容易解旋,因此容易受到降解。此外,DNA 聚合酶难以复制 DNA 直至末端,所以经过多轮复制后,DNA 会逐渐

程序性细胞死亡

  • 越来越短。许多细菌会通过彻底去除末端来应对这个问题:

  • 端粒由 GGGTTA 序列重复约一千次组成。多种特殊蛋白质会与端粒结合,将其缠绕成环,从而封住末端,防止 DNA 切割酶对其进行切割。端粒还能解决 DNA 缩短的问题。当细胞分裂、DNA 进行复制时,端粒两端都会损失 50–100 个碱基。随后,端粒酶会与端粒结合,并利用自身内部的 RNA 模板,用重复序列的新拷贝延长端粒。由于这是重复序列,延长多少并不重要,只要足以弥补损失即可。

  • 胚胎细胞和干细胞(例如那些在我们一生中持续生成血细胞的干细胞)具有活性的端粒酶,可在 DNA 复制过程中保护 DNA。然而,我们体内大多数细胞已经关闭了延长端粒的能力。例如,成年人的成纤维细胞大约可以分裂 60 次,之后就会出现不可修复的损伤,细胞也会死亡。这或许能通过限制细胞生长,为我们提供一道防线,防止癌症。如果一群细胞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生长,那么随着端粒缩短至消失,它们都会在几十代之内死亡。

  • 溶酶体(细胞内负责消化的小型区室)也可能受损,释放出具有破坏性的酶。

  • 身体会让免疫细胞聚集到该区域,引发炎症反应;这些免疫细胞会努力清理残局,同时尽量不损伤周围的健康组织。

  • 为避免这种混乱,我们的细胞都配备了一种能够迅速、干净地自我了结的机制。这个过程称为

  • 程序性细胞死亡或细胞凋亡(图 7.1))能让细胞有序地自行解体,并通知免疫系统,它已准备好被回收利用。

  • 在胚胎时期借助程序性细胞死亡形成的。最初形成的是一片扁平、形似鳍肢的附肢,随后一小片一小片的细胞有序死亡,从而分隔出脚趾。

  • 程序性细胞死亡在保护我们免受癌症侵害方面也发挥着重要作用,因为表现出异常生长的细胞通常会被迫死亡。

  • 这套致命机制必须受到制衡。细胞必须确保只有在绝对必要时才触发细胞凋亡。细胞凋亡由一组蛋白质组成的“审判团”控制,这些蛋白质统称为 Bcl-2 蛋白家族。它们共同权衡细胞在任何时候死亡的利弊。其中一些蛋白质具有促存活作用。当细胞健康且有用时,这些蛋白质占据主导地位,并抑制引发细胞凋亡的信号。但如果检测到 DNA 损伤或感染,或者细胞与邻近细胞脱离,另一组蛋白质就会判处该细胞死刑。

  • 半胱天冬酶是执行程序性细胞死亡的终极刽子手。

  • 为加快处理过程,细胞表面的黏附蛋白会被切割,使细胞脱离相邻细胞。最后,细胞膜会发生细微变化,向周围组织发出信号,表明该细胞已准备好被吸收和回收。

癌症

  • 新细胞的生长受到严格调控,需要整个组织的许可与配合。细胞不断彼此交流,时时刻刻决定是否需要新细胞。皮肤、血液和消化系统等组织需要不断产生新细胞,以替代已经丢失或老化的细胞。脑等其他组织不需要如此频繁地更新细胞,细胞分裂也少得多。

  • 通常,细胞通过细致的交流与调控,以恰到好处的速度分裂,从而维持局部组织的健康与活力。然而,一旦这种交流失灵,异常细胞就可能不受控制地生长,进而导致癌症。

  • 人体有许多防御机制来抵御癌症,因此癌细胞必须经历许多变化,才会变得危险。它们必须能够无视来自邻近细胞的各种信号,以及自身的癌症内部信号——这些信号都在告诉它们不要生长。它们还必须能够说服邻近细胞长出新的血管,为异常生长的肿瘤提供额外的营养和氧气。对于侵袭性尤其强的癌症,它们还必须破坏正常的分子运作机制,使细胞能够爬行和消化,并利用这些机制强行侵入周围组织,再经由血液进入身体远处的部位。

  • 所有这些变化都是通过改变癌细胞中特定蛋白质,或使某种关键蛋白质生成过多或过少而实现的。编码这些蛋白质的基因常被称为致癌基因,因为它们与癌症有关。例如,许多癌细胞中的一个关键致癌因素,是肿瘤抑制蛋白 p53 发生突变。

  • p53 会监测细胞是否存在 DNA 损伤及其他可能导致异常生长的变化。如果发现损伤,它可以阻止细胞分裂,甚至诱导细胞程序性死亡。然而,许多癌细胞中的肿瘤抑制蛋白 p53 已发生突变,不再发挥作用,因此癌细胞得以不受控制地生长。癌细胞中可能发生突变的其他致癌基因还包括信号蛋白。

  • 我们出生时拥有一套完好的基因,它们共同支持组织的正常生长与维持。然而,随着年龄增长,我们的基因不断受到阳光和化学物质的攻击,导致 DNA 上随机位置发生突变。如上所述,其中许多突变会被我们的修复机制纠正,但仍有一些漏网。许多突变无害,但随着年龄越来越大,突变也会不断累积。如果单个细胞中恰好出现了特定组合的突变,它就会变成癌细胞,并生长为肿瘤。

  • 癌症尤其难以治疗,因为癌细胞本质上就是变异的人体细胞。手术和放射治疗是最直接的方法:它们只是切除或烧灼受损细胞。化疗则采用不同的方法。抗癌药物试图利用癌细胞与正常细胞之间的差异。不幸的是,这些差异十分细微,而目前使用的大多数抗癌药物利用的都是癌细胞的一项主要特性:生长迅速。这些药物会攻击细胞分裂的不同环节,阻止 DNA 复制,或阻断分离两个子细胞所需的机制。这实际上能毒杀癌细胞,但也会杀死任何快速生长的正常细胞,例如毛囊中的细胞,以及覆盖并保护消化系统的细胞。这会导致化疗产生严重的副作用。

衰老

  • 衰老一直是医学研究的重点课题,人们不断寻找减缓衰老进程的方法。尽管开展了大量研究,衰老依然是个充满未知的神秘课题。不过,一些关键发现揭示了造成衰老的几个主要因素。通过观察各种动物,我们发现,寿命上限与体型大小和代谢速率有关。小型动物的新陈代谢非常快,因此衰老得更快,寿命也比大型动物短。研究表明,衰老的一个主要根本原因,是活性氧造成的损伤缓慢而持续地累积。

  • 我们的细胞以氧气作为呼吸作用中电子的最终受体,使我们能够从食物中提取的能量远多于缺氧时所能提取的能量。然而,在这些反应过程中会形成危险的活性氧,例如超氧自由基和羟基自由基。偶尔,这些有毒分子会在完全转化为水之前,从呼吸作

  • 用酶中逸出(图 7.7)。 随后,它们会攻击蛋白质和 DNA,损伤这些分子或引发突变。

  • 老化皮肤上形成的肝斑就是这一过程的可见征象。肝斑由脂褐素构成,这是一种经过过氧化的深色脂质,源自我们体内的正常脂质。

  • 氧化并非小问题。我们的呼吸系统是体内最活跃的分子系统之一,而作为副产物,这些活性氧形式会不断涌入细胞。幸运的是,我们有一种有效机制,能够抵御这种无处不在的危险。我们的第一道防线是一系列能够搜寻并解毒活性氧形式的酶。其中包括超氧化物歧化酶,它能清除超氧化物(一种多出一个

  • 电子的氧),以及两种能分解过氧化物的酶

  • 在细胞内充满水的区室中,谷胱甘肽和维生素 C 会一对一地对抗

  • 活性氧,并在遇到它们时将其解毒

  • 活性氧的反应性形式在膜中的溶解度甚至更高,因此我们有与膜结合的维生素 A 和维生素 E 来将其解毒。这项功能至关重要,以至于我们的细胞中,每 100 个脂质分子可能就有一个维生素 E 分子!

死亡

  • 但对我们大多数人来说,正常的抗氧化剂水平已在进化过程中调整到能够提供尽可能强的保护,因此,额外补充抗氧化剂似乎并不能带来多少帮助。

  • 另一种做法已被证明能够惊人地减缓衰老。许多动物在饮食受到严格限制时,寿命会大幅延长,有时甚至能延长一倍。它们的饮食仍包含维持正常生长和身体机能所需的全部营养物质,但卡路里摄入量大幅减少,少到动物只能勉强存活。这种饮食为何有效,仍存在争议;但有一种理论认为,这与活性氧造成的损伤有关。采用限热量饮食后,代谢会减缓,氧气消耗减少,呼吸酶泄漏出的活性氧分子也会减少。

  • 《Random House 词典》将死亡定义为“动物或植物所有生命机能的完全且永久停止”。然而,在先进医疗技术的时代,死亡并不是一个定义明确的概念。溺水或心脏病发作的患者看似已经死亡,却可能通过心肺复苏被救活;为了在大型手术期间保护大脑,也可以用药物诱发暂时类似死亡的昏迷。我们都知道动物活着时是什么样子:它的心脏在跳动,会呼吸,也会对疼痛、冷热作出反应。要看出动物确实已经死亡并开始腐烂,也很容易。但要界定死亡发生的确切时刻,仍然是一片神秘的灰色地带。

  • 在人类社会中,准确的定义至关重要,因为这涉及法律和伦理问题。我们需要知道一个人何时死亡,才能依照惯例举行葬礼,并处理其遗产继承事宜。

  • 1968 年,哈佛医学院的一个委员会提出了一项定义,至今仍用于确定死亡的确切时刻。他们将所有脑功能不可逆地丧失视为死亡的时点,其特征是大脑的所有电活动和血液循环均告停止。采用这一标准的逻辑很简单:它假定,一个人的所有重要方面死亡——他的思想、记忆、个性以及控制身体的能力——都体现于大脑活动之中。当这些活动消失时,这个人便死亡了。

  • 死亡之后,身体很快便会屈服于熵的作用。

  • 身体的许多部分在死亡后仍能保存很久。骨骼和头发可能保存数年乃至数百年,

病毒

  • 看看本章介绍的三种病毒,就会发现做到这一点竟然容易得令人不寒而栗。病毒只需完成两件事:拥有一种制造自身新副本的机制,并找到进入和离开目标细胞的途径。

  • 病毒制造新病毒的方式尤其简单,只需投入极少的分子机器即可。它们只需将一份病毒信使 RNA 送入细胞。这种信使 RNA 编码了制造和组装病毒各组成部分所需的所有蛋白质。

  • 它们只需劫用细胞中原本就有的核糖体和转运 RNA 分子即可。

  • 它们根本不需要 DNA——病毒 RNA 会被直接复制,以产生更多病毒

  • RNA。

  • 成熟病毒外部的包裹结构负责病毒的靶向、进入和离开。

  • 通过改变表面暴露的蛋白质,病毒能够识别不同的细胞,并只感染最容易被攻击的细胞。其他蛋白质则负责促使病毒离开细胞:有的会在新病毒多到使细胞不堪重负时让细胞破裂;有的则会使病毒一个接一个地从细胞表面出芽,随着病毒不断增多,逐步耗尽细胞的资源。

  • 我们的细胞拥有一种强力的抗病毒防御机制。细胞中有一种名为 Pkr(RNA 激活的蛋白激酶)的蛋白质,它能识别病毒产生的异常 RNA,并停止受感染细胞中的蛋白质合成。由于所有蛋白质的合成都被停止,细胞最终会死亡,但这样也能确保不再产生病毒。然而,许多病毒会反击,制造一种能够特异性地使 Pkr 失效的蛋白质,让蛋白质合成机制继续运转,从而制造更多病毒。

脊髓灰质炎病毒和鼻病毒

  • 令人惊讶的是,仅凭这些为数不多的成分——一个由 RNA 和蛋白质组成、大小仅与核糖体相仿的微型定时炸弹——就足以控制一个细胞。然而,没有细胞的分子机器,病毒便什么也不是。它们无法自行繁殖,也不能制造自己的氨基酸、核苷酸和蛋白质。它们是盲目的袭击者,在撞上某个倒霉细胞之前,一直处于惰性状态。

  • 病毒的不稳定性使其只能停留在一些令人不适的部位,因此,当我们的细胞试图保护自身并冲走来袭的病毒时,我们就会流鼻涕、鼻塞

流感病毒

  • 但病毒 RNA 的设计使其在启动蛋白质合成时不需要这种起始因子,因此核糖体会全力制造病毒蛋白质。

  • 流感夺去了无数人的生命。每年天气转冷、防御力减弱时,流感都会构成威胁;每隔几十年,就会出现一种传播力特别强的毒株,引发席卷全球的大流感。有些流感疫情极其致命——例如,超过 4000 万人死于 人类免疫缺陷病毒

  • 1918—1919 年的大流行。

人类免疫缺陷病毒

  • 流感病毒反复展现出的致病能力,直接源于其遗传结构。与脊髓灰质炎病毒和鼻病毒的基因组不同,流感病毒的基因组由八条独立的 RNA 链组成,每条链编码不同的病毒蛋白。这种分节段的基因组正是流感病毒如此成功的关键创新。

  • 新的人类流感致病毒株常常是在其他动物的帮助下演化而来的。有许多禽流感病毒会感染鸟类。这些病毒通常只在鸟类的消化道内繁殖,不会使鸟类患病,因此鸟类可以充当病毒宿主,让病毒在其中存续数年。幸运的是,这些病毒很少感染人类。不过,它们很容易感染猪,而不幸的是,人类流感病毒也会感染猪。麻烦就在这时出现了。如果禽流感病毒和人类流感病毒同时感染一头猪,两种病毒就可能交换 RNA 链,产生全新的病毒,甚至可能兼具两者最致命的特征。大约每十年就会发生一次这种情况,随后便会出现一个新毒株。由于它的部分基因来自禽流感病毒,没有人对它具有免疫力,因此它能够迅速在人与人之间传播。

  • 脂质膜并非由病毒制造,而是从它感染的细胞中窃取而来。病毒组装的最后几个步骤发生在细胞表面。新病毒通过出芽形成,并携带着一层细胞膜

  • 这会造成严重后果。一旦病毒 DNA 被拼接进 DNA 中,它几乎就与正常基因无法区分。

疫苗

  • 随着细胞分裂而与基因组一同复制。正常的机制会搜寻并修复受损 DNA,因此病毒 DNA 也受到这些机制的保护。初次感染后,它可能会沉寂数年甚至数十年。由于病毒藏匿在基因组中,要对付它极其困难。必须在它进入细胞之前识别并摧毁它,因为一旦进入细胞并将自身拼接到细胞 DNA 中,它几乎就隐形了。

  • 感染 HIV 后不久,一场激烈的战斗便随之展开。病毒会优先感染免疫系统中的细胞,迫使它们制造大量新病毒,最终将其杀死。免疫系统则奋起反击,生成新的白细胞、摧毁病毒颗粒,并清除受感染的细胞。这场免疫系统与病毒之间的战斗持续多年,但在此过程中,免疫系统会逐渐衰竭。随着免疫细胞数量减少,它们将无力抵御肺炎或结核病等其他感染,感染者也开始出现艾滋病的症状。

  • 正如下一章所述,病毒会迅速变异,从而有效抵抗这些药物。

  • 脊髓灰质炎疫苗堪称现代医学最伟大的成就之一,而医学研究至今未能找到普通感冒的疗法,则常常受到诟病。

  • 如果我们的身体产生抗体来消灭这三种毒株,就能抵御可能遇到的任何脊髓灰质炎感染。然而,已知可导致感冒的鼻病毒毒株有一百多种,此外还有数十种其他类型的病毒。我们每次患上新的感冒,都是因为感染了一种此前从未遇到过的病毒毒株;要研制一种能够预防所有这些病毒的疫苗并不现实。

  • 疫苗能让免疫系统做好准备,以对抗未来的感染。当我们感染病毒时,免疫系统会发起防御,产生能够识别病毒的抗体,并动员白细胞将其吞噬、消灭。如果免疫系统反应不够迅速,病毒的繁殖速度就会超过它们被消灭的速度,从而致命。疫苗接种的关键在于,在感染发生之前用类似病毒的颗粒刺激免疫系统,使我们在没有真正病毒带来危险的情况下,建立起所有必要的防御机制。这样一来,如果真的发生感染,免疫系统就已做好充分准备。

  • 得益于这些疫苗,脊髓灰质炎已在世界大部分地区被根除。

  • 每年,疾病控制中心等机构的专家都会考察全球某些毒株的流行情况,并预测哪些毒株在来年构成的威胁最大。随后,疫苗便会针对这些毒株制备。

  • HIV 难以对付,原因有很多。由于其逆转录酶会频繁出错,HIV 变异极快,因此一旦病毒受到任何治疗手段的影响,耐药毒株就会迅速出现。病毒还能够抵抗通常可提供保护的抗体,因为病毒表面的蛋白质覆盖着外观平平无奇的多糖,而独特的结合位点则藏在狭窄的凹槽中,抗体无法触及。

  • HIV 只需一周就能整合进细胞基因组;一旦完成整合,整合后的 HIV 就会对免疫系统隐形。HIV 也很难研究,因为感染猴子和猫的类似病毒存在显著差异,因此通过研究这些病毒所获知的许多原理并不适用于 HIV 感染。

你与体内的分子

  • 你的分子机器太小了,肉眼根本看不见。你可能会觉得,既然它们如此微小又难以触及,我们自己便不可能影响它们,让它们加快运转或停下来。然而,我们每天都在改变自身分子机器的运作。如果你每天早上服用维生素,就是在为分子机器调校,确保它们处于最佳状态。如果医生给你开了青霉素,你便是在主动攻击感染中细菌的分子机器。如果你运气不好,食物中毒了,那就是细菌反击,攻击了你的一台分子机器。如果你服用阿司匹林,就是在削弱神经和大脑中分子机器的功能。借助维生素、毒物和药物,我们可以有意改变特定机器的运作;只要谨慎使用,就能改善它们的运作,进而提高

  • 我们自身的生活质量

  • 如今,我们拥有数百种药物,可以改变自身分子机器的活动

  • 阻断神经细胞中转运体摄取神经递质的药物可用于治疗抑郁症;

  • 阻断不同神经递质受体的药物则用于治疗种类繁多的病症,从哮喘到精神分裂症。

  • 肿瘤坏死因子是类风湿关节炎及其他炎症性疾病疗法的靶标。如今还有各种“生活方式”药物问世,其中包括阻断血管中磷酸二酯酶以诱发勃起的药物,以及阻断质子泵、减少胃酸的药物

维生素

  • 维生素是我们新陈代谢中不可或缺的环节。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它们是维持最佳健康状态所必需的分子,但我们却无法自行合成。细菌往往比我们独立得多。它们只需几种简单的原料,就能合成自身所需的所有分子。然而,在人类细胞的进化过程中,我们失去了合成几种必需分子的能力,想必是因为这些分子总能从食物中获得。因此,如今我们别无选择——必须从食物中摄取这些重要分子。

  • 丰富的民间传统中,记载着针对特定病症的食疗方法。例如,胡萝卜或肝脏可以治愈夜盲症,鱼肝油可以预防佝偻病,而玫瑰果茶或柑橘类水果则能预防坏血病。这些民间疗法之所以往往有效,是因为相关食物含有维生素。对这些食疗食物进行科学分析后,人们发现,每种食物中都有特定分子发挥着疗效。

  • 许多维生素都是具有特殊化学特性的分子工具,酶会利用它们执行专门任务。例如,氨基酸都是无色的,因此,要构建一种能够感知光线的蛋白质,就需要一种有色分子。维生素 A,也称视黄醛,正是这项任务的理想人选。视黄醛由一串碳原子组成,能够轻易吸收光子的能量。但更重要的是,吸收光能后,它会从一种形状变为另一种形状[[source_end]]

  • 弯曲变为笔直(图 9.2)。 蛋白质视紫红质能轻易感知这种形状变化,并由此发出神经信号,告诉大脑它刚刚捕获了一个光子。

  • 硫胺素(维生素 B1)含有一个反应性碳原子,负责从食物分子中提取二氧化碳;核黄素(维生素 B2)和烟酸则是合成两种分子的必需物质,这两种分子负责在细胞内运送氢和电子,

  • 维生素 C,又称抗坏血酸,其结构看似简单,却是最具争议的维生素。在它最广为人知的作用中,维生素 C 是一种酶所必需的,而这种酶负责修饰新生成的胶原蛋白分子的结构。若缺乏维生素 C,胶原蛋白就会出现缺陷,导致坏血病造成的种种损害:牙齿脱落、伤口愈合缓慢以及出血。

  • 维生素 D 让“维生素”的定义变得宽泛。它由我们的细胞直接生成,但前提是我们得接受足够的阳光照射。在皮肤中,紫外线通过打破胆固醇中的一个化学键来生成维生素 D。然而,如果人们无法晒到太阳,尤其是生活在高纬度多云地区的人,就会出现问题。他们无法自行合成足够的维生素,只能服用补充剂,例如强迫英国儿童服用的臭名昭著的鱼肝油剂量。

广谱毒物

  • 我们的分子机器十分脆弱。在细胞的正常环境中,它们能迅速而高效地完成工作,不受细胞内众多其他分子的干扰。然而,要破坏这一系统相当容易。只要加入一种能与蛋白质或核酸紧密结合的分子,就能阻断它们的作用。毒物正是这样发挥作用的;如果毒物的结合力强于细胞中的正常分子,而且攻击的是一种尤为重要的蛋白质,就可能致命。

  • 一些效力最强的毒物,也是最小的毒物。阻断能量生成这一核心过程的简单毒物,几乎能杀死它们接触到的所有生物。由于大多数现代生物都利用几乎完全相同的分子机器,将糖转化为可用能量,因此,能阻断细菌能量生成的毒物,对植物和动物也同样有效。这些毒物通常化学结构简单、容易制备,因此在人类历史上扮演了颇为传奇的角色。

  • 氰化物是已知效力最强的毒物之一。几分钟内,氰化物就能杀死任何利用氧气的生物。氰化物会攻击能量生成的最后一步:氢原子与氧结合形成水。在这一反应中发挥作用的酶复合物——细胞色素 c 氧化酶——含有一个由血红素基团固定的铁原子。氰化物的大小和形状与氧气大致相同,但它与铁的结合更为牢固,因而阻止氧气进入并使反应停止

  • 桃核和杏核中天然含有氰化物——约 100 克磨碎的果核就足以致死。果核中含有苦杏仁苷,这种物质曾以 Laetrile 之名作为癌症治疗药物销售;在碱性环境(如肠道内)中,它会释放氰化物。

  • 我们的食物中含有许多植物为自我保护而产生的有毒化合物。

  • 我们还会主动摄入有毒化合物,例如咖啡中的咖啡因,以及葡萄酒和啤酒中的酒精。我们的分子机器十分脆弱,必须受到保护,免遭这些有毒分子的侵害。幸运的是,我们拥有强大的解毒系统,能够保护我们免受这些危险的伤害。

细菌毒素

  • 氰化物和一氧化碳等小分子毒性极强,但它们的毒性终究有限。化学毒物以一对一的方式攻击蛋白质——一个毒物分子攻击一个蛋白质——因此一旦结合,作用便告结束。

  • 许多不同的生物体都采用两部分策略来制造毒素,以保护自己

  • 第一种策略是使用毒性酶,而不是简单的化学毒物。酶是催化剂,可以反复进行反应,在不同靶标之间跳跃并改变它们的化学性质。因此,单个毒性酶就能使整个细胞中的蛋白质失去功能,一个接一个地将它们摧毁,直至细胞死亡。

抗生素药物

  • 食物中毒带来的不适症状,是身体试图将毒素排出体外时产生的。

  • 我们很幸运,生活在这样一个时代:面对细菌及其致命毒素时,我们并非束手无策。经过数十年的医学研究,我们逐渐揭开了有关细菌及其分子的更多奥秘,也发现了可供利用的弱点,从而研制出杀灭细菌的抗生素。如今,我们拥有一系列抗生素药物,用来对抗致病细菌引起的感染。

  • 救命的抗生素与致命的毒物,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毒物会攻击并破坏关键的分子机器,阻断生命的一项重要过程,进而杀死细胞。另一方面,抗生素是具有选择性的毒物,专门以特定方式发动攻击。当然,氰化物不可能用作抗生素,因为它会同时杀死病原体和患者。相反,抗生素必须经过设计,只毒害入侵的微生物,而不伤害患者。

  • 如今看来,这或许令人难以置信,但细菌和病毒会引发疾病这一概念——例如,医生未洗手会使患者感染——直到上个世纪才为人们所认识。在发现微小病菌后不久,人们便开始寻找能够毒杀它们的特定化合物。至今仍在使用的第一种方法是使用防腐剂。防腐剂是毒性较弱的物质,通过彻底包裹微生物将其杀死。由于我们接触防腐剂的部位仅限于皮肤,因此只有少数表层细胞会死亡,而不会危及整个身体。含氯、溴或碘的溶液,以及硫柳汞等汞化合物,都是有效的消毒剂,

  • 医学生物化学领域的下一个重大进展,是发现了能够特异性攻击病原细菌分子机器的抗生素。

  • 研究人员通过观察其他生物抵御细菌的天然方式,发现了其他抗生素。最为人熟知的是青霉素,它由霉菌分泌,用来抑制周围细菌的生长。青霉素会阻断合成坚韧肽聚糖的酶层;这一层支撑着细菌的细胞壁

  • 青霉素中一个由四个原子组成、化学性质不稳定的环会攻击蛋白质中的丝氨酸 氨基酸,将药物黏附在活性位点上,从而阻断酶的作用。

  • 由于我们的细胞不会形成类似的肽聚糖结构,这种药物完全安全,只会攻击细菌。

  • 病原体特有的过程是抗生素发挥作用的最佳靶点。

  • 奎宁会干扰引起疟疾的锥虫排出废物的过程。这些锥虫以红细胞中的血红蛋白为食,并会因无法消化的血红素而积累到有毒水平。

  • 细菌和病毒的进化速度非常快,因为它们繁殖得很快。自抗生素问世以来的几十年间,许多细菌已经进化出了耐药菌株;

  • 研究人员不断研发新药,而细菌和病毒则不断进化出保护自身的新方法。

  • 细菌通常通过产生一种能破坏药物的酶来获得耐药性。例如,有些耐药细菌会产生一种切割青霉素的

  • 酶,它是普通消化酶的一种改造形式

  • 这种酶能够识别青霉素并切断其关键的反应性键,使其失去药效。产生这些耐药酶的遗传指令通常编码在小型环状 DNA 上,这些 DNA 会在细菌之间传递,从而使耐药性在种群中扩散。

  • HIV 的突变速度极快,很容易躲过单一药物,在开始药物治疗后的几周内就产生耐药性。因此,目前 HIV 治疗采用的诀窍是同时用多种药物的组合治疗感染者。不同药物攻击完全不同的靶点,因此病毒种群必须同时突变多个分子机器,才能躲过所有药物——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神经系统药物与毒物

  • 自医学诞生之初,人们便利用特定的化学物质,有针对性地改变自身的分子机器。柳树皮和罂粟树脂曾被用来缓解疼痛;

  • 各种各样的植物和蘑菇也一直被用来改变我们的感官状态和神经状态。

  • 在大多数情况下,植物制造这些有毒化合物是为了保护自己,而我们若摄入过量,就会引发严重问题。然而,只要剂量控制得当,这些化学物质就能有效地用作药物。

  • 随着我们对人体生物化学的认识不断加深,我们逐渐掌握了改造这些天然毒性分子、使其更符合需求的能力。如今,各种各样的天然药物和合成药物可供使用,用于温和地调节分子机器的活动,引导它们以更健康的方式运作。这些药物并非像抗生素那样旨在毒害分子机器,而是用来减缓我们自身某一台分子机器的活动。此外,药物治疗大多是暂时性的。我们天然的解毒机制(如细胞色素 P450)会在数小时内清除血液循环中的药物,因此必须每日服药,才能持续获得稳定的治疗效果。

  • 如果我们想对身体作出调整,最好直接从源头入手。植物和真菌尤其擅长制造攻击神经系统的毒素,因为它们本身没有神经。它们可以自由合成并储存大量这类毒素,而不受任何不良影响;但任何吃下它们的动物都会中毒。植物和真菌是许多治疗性化合物的来源。源远流长的民间传说告诫我们远离有毒植物和真菌,因此我们知道要避免食用颠茄和毒蘑菇。然而,同样是这些民间传说也告诉我们,只要用量少且严格控制,这些毒素就能对神经产生有益影响,缓解紧张或阻断疼痛。

  • 如果你曾在眼科医生那里检查过眼睛,那么你很可能被阿托品“毒害”过。每只眼睛滴入一小滴这种毒物,便会暂时麻痹控制虹膜闭合的肌肉,使瞳孔扩大,让医生能够看清眼内情况。

  • 士的宁的作用方式恰恰相反。它会阻断神经突触中的抑制性受体;这些受体通常会抑制神经放电,防止神经反复刺激自身及周围的神经。士的宁阻断了这种控制,后果十分严重。中毒者不会瘫痪,而是会发生无法控制的抽搐。哪怕最轻微的动作或声响,都会引发神经信号的连锁反应,使受害者全身的肌肉同时收缩,整个身体僵硬地弓成一道弧。

  • 镇静剂并不会阻断抑制作用、导致神经不受控制地兴奋,而是会促进神经递质与抑制性受体结合,增强其作用并减缓神经放电。不同镇静剂的作用会叠加,因为它们都作用于同一种蛋白质,因此酒精会大大增强巴比妥类药物的作用。随着剂量增加,越来越多的神经受到药物影响,作用也会逐渐增强:起初可缓解焦虑、减弱抑制,继而导致镇静和睡眠;达到毒性剂量时,则会导致昏迷和死亡。

  • 止痛药会阻断感知疼痛并将信号传递到大脑的信号。吗啡和阿司匹林分别在疼痛过程的两端阻断这些信号。阿司匹林在疼痛信号产生之初就加以阻断。皮肤和组织细胞受损时,会释放称为前列腺素的小分子,继而刺激痛觉神经向大脑发送信号。阿司匹林会抑制环氧合酶,这是一种合成前列腺素所必需的酶。没有这种酶,可供发送疼痛信号的前列腺素就不够。吗啡则在另一个环节阻断疼痛:疼痛信号到达大脑时。它会与大脑中的受体结合,而这些受体通常识别我们自身天然的止痛物质——脑啡肽。脑啡肽通常会调节大脑中的疼痛信号,减弱其强度,并在极端情况下有需要时提高我们的痛阈。由于吗啡劫持了这一自然机制,因此它是已知效力最强的止痛药。

你与体内的分子

  • 我们与自身分子之间的关系,亲密得出人意料。我们本能地知道,要保护它们免受过热、过冷、酸碱侵蚀、盐分过高和强烈日照的伤害。与生俱来的痛觉会警告我们,这些危险状况会使它们失去活性。民间经验告诉我们,要为它们提供充足的维生素和矿物质,让它们保持最佳状态;还要避开有毒化合物,确保它们安全。医学让我们明白,良好的卫生习惯能保持细胞清洁,保护它们免受病毒和细菌等病原体侵袭;如果病原体突破了我们的防线,医学还为我们提供了有效的武器来对抗它们。凭借这些手段,我们的寿命比人类历史上任何时期都更长,身体也更健康。

  • 如今,我们正处于一场认识自身身体的革命之中,不断探索自身分子最深处的奥秘。我们现在已经了解了大多数主要分子机器的原子级细节,这些机器协调着生命在纳米尺度上的各种任务。我们正在逐渐弄清这些机器在何时、何地以及如何构建而成,也在了解一个具有韧性的纳米尺度信息存储系统如何控制这一过程——在这个系统中,错误实际上会转化为进化优势。我们也开始理解细胞内部环境中那种看似矛盾的秩序与混沌如何并存;分子正是在这个非凡的领域中化为生命。

  • 有了这种理解,我们便能掌握主动权。如今,医学提供了数百种方法,让我们能够直接影响自身的分子,从而获得最佳健康状态。但有了理解,也意味着我们要承担新的责任。每天,我们都要面对数十个需要了解自身分子的抉择。我们必须决定,是享用一顿丰盛油腻的大餐,并承担脂肪在动脉中堆积的风险;还是选择其他食物。我们必须判断,使用人工类固醇是否有违体育道德。我们必须决定是否食用转基因农产品,或是否支持针对糖尿病或癌症的基因疗法研究。幸运的是,前所未有的是,如今我们可以从分子层面入手,基于对自身身体的详尽了解来做出这些选择。

原子坐标

  • 本书中分子示意图所用的原子坐标取自 RCSB 蛋白质数据库。每种结构的坐标及完整参考文献均可在 RCSB PDB 网站 http://www.pdb.org 上查阅。